一碗捞面条,是心灵深处最美的花朵

 情感专区     |      2020-01-02 21:59

到洛阳出差一周了。

乡愁是一份深沉的爱。想起余光中的一首诗: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啊在里头//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乡愁,承载着游子多少牵挂,多少痴缠的情感,多少浓烈的爱意,多少望穿秋水的期盼。

我可能从没想过我的生活会因为这场意外而变得天翻地覆,我曾经一直想要逃离这个家,后来我的父亲傻了,我自由了,却发现已经无法割舍这里的一切。

下午忙完,我便决定回趟老家。夕阳余光游走在城市楼房的轮廓中,呆板大街上车来人往。我不喜欢城里的热闹,会吓跑夕阳,家里这时候,风是轻的,田野是静的,夕阳是害羞的。

对母亲的牵挂,是乡愁中最浓烈的爱。想起母亲年轻时那乌黑的长发,发中飘散着游子熟悉的发香。小时候,游子时常依偎在母亲的怀中,听母亲讲河神的故事。对游子来说,母亲就是那条小河,有着清澈的眼睛,有着丰盈的乳汁,有着对自己细水长流爱。母爱如水,他如河旁的小草。从小到大,那条母亲河源源不断地滋润着他,陪伴他成长。

大巴车只到镇上,离老家还有十里路。一下车就听到有人喊我,是父亲。父亲一手接过我行李,一手拿着手机说话:“接到了,接到了,我们就回来。”说罢把电话递给我。电话里母亲问我晚饭想吃什么,我说:“妈,我想吃你擀的捞面条。”

对父亲的牵挂,是乡愁中最深沉的爱。父亲,往往不苟言笑。在游子眼中,看得最多的往往是父亲伟岸的背影。父亲的背影,像山一样高大挺拔。小时候,常常趴在父亲的背上,感受父亲背上的温暖。父爱如山,他默默的守护着母亲,守护着游子,守护着这个暖意融融的家。父亲的背影,永远铭刻在游子的心里,无论岁月怎么侵蚀他的记忆,那熟悉的背影永远刻骨铭心。

我的父亲啊,辛苦了大半辈子,什么都没有得到,最后还落得这样一个下场,那场车祸,让他彻底变成了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他整天和一群野孩子纠缠在一起,每天脏兮兮的,就知道傻笑,又因为总是输游戏而哭着鼻子回家,抹着眼泪委屈的说他们欺负我,眼泪鼻涕绷在一起,一不小心还吸进嘴里,那叫一个恶心。你想想,他都活了半个世纪了,一把陈年老骨头,和小兔崽子们玩游戏,不输才怪呢。

门前小土坡在夜色下显得有些陌生而拘谨,似乎把我当成远方客人。得知我要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母亲正朝着门口快步走来,她打量着我一直笑,拉我进屋。

对爷爷的牵挂,是乡愁中最和蔼可亲的爱。除了父母,爷爷便是占据游子记忆的亲人。爷爷满头白发,皱纹堆满了额头,总是抽着水烟,抽烟时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爷爷经常在河边钓鱼,游子总是坐在爷爷身边,看爷爷聚精会神的等鱼上钩。最开心的,莫过于爷爷钓了一大篮子的鱼,这些小鱼便是游子最丰盛的晚餐。

父亲刚变傻的那段日子里,我并没有多少悲伤,反倒觉得一身轻松,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我想,终于没有人再打我骂我管着我了。父亲对我管教很严,他这人从来都不苟言笑,每天板着脸,放学一回家,他就逼我做作业,练习题,房间的书都快堆成了山,全是隔壁胡晓南家里借的。他也从来不和我聊生活,只会跟我谈学习,讲以前是如何如何的艰苦以及无穷尽的大道理,我和他的交流,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所以高中的时候我就很害怕回家,害怕给家里打电话,我可不想永远束缚在他的那套古董思想里,因此很多事情我都与父亲合不来,顶嘴、辩解、争吵……什么事情都想和父亲争出个理所当然来,可惜每一次都以失败结束,心中的怨气不断增长,总想逃离这个家,渐渐地,我和父亲有了隔阂,交流也越来越少,直到后来,我在家里扮演的角色就像一位客人,拘谨、沉默、小心。

“快坐下,坐车很难受吧?”母亲像个得到心爱玩具后的孩子般兴奋,我便坐在沙发上。

对奶奶的牵挂,是乡愁中最温柔的爱。奶奶有一头整齐的而柔顺的白发,天庭饱满,温柔善良。奶奶善于织布,纳鞋。奶奶织的衣服是这个世界上最合身的衣服,奶奶纳的鞋是世上最结实的鞋。游子对奶奶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奶奶最疼的人就是他。奶奶的笑容,如天上的太阳,总是那样灿烂。奶奶的笑,融化在游子心底,每当他不开心的时候,奶奶的笑便是他的创可贴。

父亲变傻之后,他的生活起居全由母亲一个人打理,我可没有本事管我的傻父亲,他太野,比我小时候还要淘气,何况,我也还是一个孩子呢。我把房间里的书本全都拿去卖了,父亲再也不会管我了,而且那时家里实在困难,急需钱贴补家用。我每天上完课便无所事事,整天在外面溜达到很晚回家,没有束缚的日子简直太爽了,成绩也是在那个时候一落千丈,从班里前几名退到倒数几名。

“去洗洗手吧,一路上出汗多”,我刚要起身,母亲又赶忙示意我别动,对我说:“我给你端来,你别起来。”不等我回话,转身到院子里了。

对妻子的牵挂,是乡愁中最柔软的爱。妻子温柔似水,温婉贤惠。妻子的笑容,是这个世上最温暖美丽的笑容。妻子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皮肤白皙。她的笑容,像花一样绽放在游子心底。妻子的声音,甜美动人,游子最喜欢听她唱歌。妻子做得一手好菜,游子最喜欢吃她做的凉拌面条和麻婆豆腐。来到这个城市,每当孤独的时候,妻子的音容笑貌总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母亲没有更多的心思管我的学习,她白天还要带着父亲一起去工厂上班,父亲总是像个孩子一样哭着喊着,拉着母亲的衣角说这里不好玩,要回家家。母亲就给他一把糖,他就乖乖地坐在那里,有时还能帮母亲做一些简单的包线工作。晚上回来还要做饭给我和父亲吃,帮父亲洗澡,哄父亲入睡,每天自己很晚睡觉。

母亲端来水,递给我毛巾,转身又小跑着到厨房去了。我知道母亲在给我做捞面。记得初中时候一天上午放学,由于母亲忙农活做饭晚了,我一生气准备不吃饭就上学去。母亲也是这样让我坐着,转身小跑到厨房为我做捞面。

对女儿的牵挂,是乡愁中最亲切的爱。女儿长得像红苹果,小脸红扑扑的,说话奶声奶气。每当游子回乡,第一个出来迎接的总是他可爱的女儿。女儿年纪虽小,但很贴心懂事。每当游子回乡,她会给游子准备好刮胡须的刀,端上一杯暖暖的水,用盆装好热水,帮游子洗脚,吃饭的时候,会夹最好吃的菜给游子。女儿的可爱乖巧,是远在他乡打工的游子最大的安慰。

傻父亲很淘气,就想着玩,又总是闯祸,使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但母亲没有任何抱怨,每天悉心照顾父亲,就像小时候照顾我一样,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爱父亲也是唯一在乎父亲的人,如果母亲不在了,这个世界就没有在乎父亲的人了。母亲跟着父亲过了二十多年的苦日子,从来没有发出过一句怨言,她很爱父亲,即便父亲一无所有,也死心塌地,心甘情愿。

吃了无数次母亲做的捞面,但从没认真看过她擀面条的样子。想到这里,我轻轻来到院子里,厨房门开着,我站在离厨房几米远的地方,正好可以看到母亲。

对故土的牵挂,是乡愁中最难割舍的爱。山里的河,是如此丰盈清澈,小时候,游子时常在河里游泳,时常在河里嬉戏玩耍;山河里的泉水,是那样清甜可口;山里的春天,是那样生机勃勃,是那样姹紫嫣红;山里的夏天,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山里的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山里的冬天,虽然下着大雪,可是那一株株寒梅,让游子心里又对下一年充满希望。

她也爱我,如果说父亲的爱是火焰,那么母亲的爱则是阳光,温暖、柔和。母亲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她不喜欢惹是生非,不喜欢与人争吵,她喜欢平平淡淡,简简单单,所以当林家人侵犯我家竹林,想把交界处占为己有的时候,母亲拼了命也要拦住父亲,不让他去找林家人,她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不缺那么一点地方,你不能去!”其实她只是怕父亲受到欺负,贫穷就要挨打,这句话不无道理。父亲得尿结石的时候,疼的死去活来,做完手术那几天,母亲守了父亲三天三夜寸步不离,每天以泪洗面,以为父亲不会好了,最后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父亲笑话她,一个简单的手术而已,又不是癌症。

厨房里装的还是以前那种白织灯,夜色包围下加上腾空的水蒸气,白织灯散发的昏黄光线显得有点力不从心。母亲就在灯下,正用擀面杖擀面,擀面杖很粗大,她似乎要用很大的力气。面团在前后滚动的擀面杖下由崎岖粗糙变得慢慢平整,终于像一张纸一样平铺在案板上。就像从小到大我走过的路,多少荆棘坑洼,都被母亲用双手铺平。

乡愁,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爱,是一种复杂的情感,是一种对故土和亲人浓浓的思念和依恋。远在他乡的游子,为了一家的生计,不得不走进一座他不熟悉的城市,在那里辛勤劳作,饱受思念之苦。也许,他并没有宏图大志,非要在异地他乡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也许,他没有在这座城市安营扎寨的打算。因为在他心中,回家与父母妻儿团聚,孝尽父母,养育儿女才是他此生最大的心愿。

我想母亲以前肯定也是这样擀面条,唯一变化的是她双手,曾经也是白嫩光滑,如今粗糙布满老茧。母亲突然抬头看到我了,急忙出来,问我是不是饿的受不住了。

乡愁,是心灵深处最美的花朵。它是一朵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茉莉,承载着温柔的母爱;它是一朵金黄的向日葵,承诺着沉甸甸的父爱;它是一朵雨中的牵牛花,承载着隔辈亲人对它默默无闻的守候;它是一朵雨后的荷花,承载着对妻子的深情的牵挂;它是一朵阳光下的郁金香,承载着对女儿浓烈的思念;它是一朵春天里的野菊花,虽然普通,但却承载着游子对故土浓浓的思念。

傻父亲总是黏着我,要我教他各种小孩子玩的游戏,我真的很不耐烦,小的时候您可从来都不让我和其他孩子玩,我都已经十八岁了,怎么还会玩那种幼稚的游戏呢,而且我有一个傻父亲,那是多么丢脸的一件事,我就躲着他,离他远远的,他只能傻傻地笑着,去找那些野孩子玩。

我慌忙之间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只对她摇摇头,不再看她,一个人回到屋里,坐下等着。

记得有一次,林家人气急败坏的捧着一个破罐子找上门,扯着喉咙大叫:“这都第五次啦,您能不能管一下您家的傻子,别再往我家丢鞭炮啦,要出人命哒,这罐子值多少钱您知道吗……”她说话的时候“傻子”两个字说的特别重,听着很讽刺。母亲一个劲的赔不是,她已经处理这种投诉太多了,但从来没有骂过父亲,父亲则每次都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委屈表情,拉着母亲的手低声辩解:“他们都是坏人,我不喜欢他们。”每到这种时候,我就躲得远远的,生怕别人知道我是这个傻子的儿子,其实自从父亲出意外之后,全村的人都知道了我是他的儿子,我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可我就是想要躲。

不一会母亲就端着一大碗捞面走进来,我起身要去接,她大叫:“你别动,碗很烫。”我便又坐下来。她把碗放在我面前,递给我筷子,催着我赶紧吃。

必发88手机版 ,他总是给我惹麻烦,又让我没有面子,我不喜欢父亲,更不喜欢变傻后的父亲。

母亲总是这样,吃饭时候总要催促我趁热吃。以前听到她催,心里总是一阵怨气,偏慢吞吞不紧不慢,任由她唠叨。今日我却拿起筷子,夹起面条送到嘴里。

可我越讨厌,傻父亲好像就越喜欢我。后来干脆每天就在学校门口等我放学,像个小孩一样黏着我,对我撒娇耍赖,说我不在家他就难过,他想每天见到我。

“别那么大口,小心烫着。”

我很生气,心想您可是从来都不会来学校接我的,从幼儿园开始就没来过学校一次,同学们都以为我是没有父亲的单亲家庭,现在倒好,我不需要了,您却每天跑过来,那么大年纪,还要像个小孩子,拉我的手,说想我。

我点点头。

为了不让其他同学知道我有一个傻父亲,我只能等到天黑再出去,没想到他竟等着我到天黑,在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中,他佝偻的身躯渐渐成为一道黑色的剪影。我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里蔓延,很奇怪。我终于妥协,同意他在学校附近的那条偏僻小路等我,他开心的蹦起来,却跳不高,还差点摔倒。

“对对,放点醋,这样好吃,我去拿。”

回家的路上,他总要牵着我的手,就像小时候我牵着母亲的手一样。我从一开始的排斥到渐渐习惯,想想这样也好,至少他不会再管着我了,他现在不过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又不能对我造成“威胁”,我何必对一个孩子计较。

她转身去厨房拿来醋,给我碗里倒。

“怎么样,淡不淡,再放点盐?”

高二那年,母亲告诉我,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了,所有积蓄全都给父亲看脑子了,可她会努力想办法筹钱,保证让我读完高中。当时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窘况,她没有让我辍学,更没有逼我出去工作,可我那时脑子不开窍,母亲说她会想办法,我以为她真的有办法,所以每天心安理得的上学。其实我早已无心学习,我从一个好学生到差学生用了不到90天,中途我的心又跟章凡飘到了天涯海角,最后摔得遍体鳞伤,我哪有资本去喜欢一个人,那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作自受吗?

我摇摇头。

我每天都在想她,觉得什么都失去了意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见到父亲在小路上等我,竟然有些失落和不习惯,心里想着傻父亲怎么不来黏着我了,难道他也不喜欢我了吗?

“吃肉啊,那是我专门放面里的,快吃!”

我每天无精打采,回到家也不说话,像失了魂一般。那段时间,傻父亲总是在我回家之后才回来,身上很邋遢,脸上和衣服上都粘了厚厚的灰尘,浓重的汗水味交杂着不知名的怪味,又脏又臭。他尴尬的笑着,露出害怕的眼神,像犯了错的孩子似的杵在那里,揪着衣角说我回来了。

我夹起一块肉吃在嘴里,她这才算满意,站在一边看我吃。我没有劝母亲去吃饭,因为我知道,我没吃完,她不肯去。

我和母亲都以为他是和别的孩子们去玩了,只不过近来玩的有些疯了。我问他怎么不来接我了,他嘟了嘟干裂的嘴唇,神秘兮兮地说:“不告诉你。”

一碗面吃完,汗水顺着脸颊淌下,这捞面味道,一半在嘴里,香而纯,另一半在心里,有点酸楚。一小滴液体流进嘴里,涩涩的,咸咸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我眼角渗出的泪。

我心想你一定是厌倦我了,小孩子都是这样,一开始很喜欢的东西,没过多久就不稀罕了,可我不是东西啊。

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没好气的告诉我这个学期学费还没交,下个学期再不交的话就别来上学了。我失落的走在回家路上,才明白原来母亲也不是万能的,也有她没办法解决的事情。不读就不读吧,反正我也不想学习了,正想着,手机响了,电话那头,母亲哭的泣不成声,告诉我父亲在医院。

病床上,父亲抿着嘴,头上绑着绷带,别扭的躺在那里,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还是那阵熟悉的汗臭味和不知名的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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