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抱抱你,高校悲歌

 情感专区     |      2020-01-02 22:01

作者:wqwxiaowu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08-02-17 12:02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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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天气不好。我想了想,还是拎起单位发的水果回家去,到巷口的时候,看到她正在和邻居吵架。围观的邻居看到我,拉了拉正扯着嗓子的她:别吵了,小冰回来看你了。她一把甩开那人的手:我吵架关她什么事?

就水果而言,到现在为止,我吃过最多的是桔子。如果我一个人去买水果,首先肯定会先去买桔子。之后再买什么就要看心情了。

2001年12月30日,青海省乐都县马厂乡甘沟滩村村民陈邦顺接到大儿子小良的班主任--西安某学院郭老师的来信。郭老师要家长马上到学校去一趟。

我从小到大,她就一直在与人吵架。她没有男人,一个人养我,却不去工作,每天都在与邻居打麻将。记忆中,放学回家总是看到她与邻居在吵架。她似乎总在表现她的凶悍。

喜欢桔子的理由有很多,记得小时候年家里没有很多的钱,但妈妈每次赶集都会给我和姐姐带点桔子。每次妈妈只给我们一个,妈妈说好东西要慢慢享受,不要一下子吃完了。通常都是我抢着剥桔子,因为剥桔子时它的皮会挤出很多的汁弄到手上。手就会留有桔子的清香。一个桔子平均分开的时候,妈妈总会说:“我在集上买的时候,已经尝过了,你们吃吧。”那时候我总会高兴的把那几瓣本属于妈妈的桔子在姐姐们羡慕的目光中狼吞虎咽。在家里唯一可以吃一个桔子的是父亲。妈妈说,父亲一个人在外面工作这么辛苦,支撑一个家,供我们姐弟三个上学。可是在我的记忆里,父亲从未吃下过一个桔子。他总会分一半给我,“拿去和姐姐分了吃吧”。他是不允许我一个人把那一半吃了的,就算姐姐不在家,也要给她们留着。那时候觉得父亲很伟大,不是因为他支撑了整个家,更是因为他给我的那半桔子。

小良于1997年考上该学院电子自动化专业,按理说这年应该毕业了。10个月前,小良离开家,说要去深圳参加招聘会,可是一去便几个月无音信。陈邦顺夫妻一直满怀希望地盼着大儿子参加工作的好消息。

我医专一毕业,马上就搬出这里。搬到医院宿舍第一晚,我看了点书,听了点音乐,然后睁开眼睛享受这样一个人的宁静。是的,我可以没有爸爸,也可以没有妈妈。但我现在终于有了自由,哪怕仅仅只是这一间不到10平米的小宿舍。

桔子皮是不能扔的,妈妈把它晒干,有很多用途。桔皮粉调味将桔皮烘干,至发脆,然后压成粉末装进玻璃瓶。做菜做汤时加进一点,可以增味添香。熬稀饭略洒一些,会透出一股桔子香味。蒸馒头时,面粉里略加一些拌匀,蒸出来的馒头清香扑鼻。如果做包子,豆沙馅里拌进一些,更加美味可口。泡水饮用新鲜的桔子皮,洗净后可放进茶杯,和茶叶一起冲泡饮用,不但能清热止咳,还能润喉生津帮助消化。将桔皮放进冰箱,它的清香气息能够排除异味。夏季,可点燃干桔皮驱赶蚊蝇。将桔皮泡进热水里,用它来洗头,如同用了高质量的护发剂,头发会光滑柔软。妈妈喜欢养花,她将桔皮泡在水里沤肥,加进盆土作肥料,没有难闻的气味,肥效还很持久。妈妈不认识字,她没上过一天的学,但是她很有学问,她却教会了我很多的东西。她总会用自己的智慧为家里省下每一分钱,让我们姐弟在学校里吃穿的更好。

第二天,陈邦顺赶到了西安。这天正好碰上元旦放假,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郭老师。郭老师第一句话就把他问蒙了:"您是包工头吗?小良是独生子吗?"原来,家境贫寒的小良入学后一直对同学说自己是独生子,父亲是包工头,家里很有钱。他花钱很大方,经常到网吧上网聊天、玩游戏。据同学说,小良每月上网花的钱少说也在400元以上,他的两个女朋友都是在网上认识的。

B 1996年我16岁,中考前3天,肚子突然疼得很厉害。我的同桌,一个斯文清爽的男生,他与我坐了一年,没正式与我讲过一句话,因为我总是不理人。他在这一天忽然对我说了一年来的第一句话,给你我的外套,围在腰上回家吧。

初中的那几年,我对桔子产生了极大的厌恶。那几年的我家的生活条件渐好。爸爸和姨夫带着家里所有的积蓄去温州做生意。我一直认为爸爸那中耿直的性格不适合做生意。后来证明我的判断是绝对的正确。三个月后,爸爸从温州回来了,十万元就换回了一车桔子。堆的满家里都是,院里,屋里,甚至我的床底。那晚我躲在自己的屋里,听见爸和妈妈在屋里吵架。我一口起吃了六个桔子。

郭老师拿出小良这几年的学习成绩单给陈邦顺看。陈邦顺发现:不及格和缺考的科目用红色标记,而小良的成绩单红标记斑斑点点。小良第一年勉强过关,二、三年级的成绩便不堪入目,很多科目缺考,四年级更是一片空白。郭老师说:由于成绩不好,小良已留了两级;他只在第一学年报了到、注了册、交了学费,其他几个学年根本没报到,学费也没交,学校曾多次催促他,可他始终没办理手续。

我站起来,看到凳子上的血红,不知为什么就哭了。他站在阳光里束手无策,最后说:我送你回家吧。

第二天一早,妈妈就装了一大车桔子,去赶集了,这次是去卖桔子。桔子太多了,光靠赶集是卖不完的,妈妈就推着车走街穿巷的卖。星期天我放假回家,自告奋勇的去卖桔子,妈妈给我装了一车,都用塑料袋装好了,一包十斤,十元一包。我推着车走在街上,看见熟人,脸一下子就红了,平时的那些小伙伴都跟在我后边,一边笑一边喊:王庆武卖桔子了。我停下车回头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指指点点的嘲笑,抓起一袋桔子,使劲的朝他们砸去。我哭着推着车回去,妈妈看着我一袋也没卖出的桔子,一把把我搂住,擦干我的眼泪,说:“哭啥,桔子卖不出去没什么,别把自己的尊严卖了”。

听着郭老师的"天方夜谭",陈邦顺直觉得眼前发黑,气得差点儿晕倒:这也就是说,自己这几年寄给小良的6.35万元,就这样被他花天酒地挥霍光了!四年来,小良一直欺骗为他辗转卖血的父母!陈邦顺禁不住痛哭失声。他颤抖着向郭老师伸出胳膊,指着那上面一个个发黑的针眼怒吼:"我哪是什么包工头呀?我的钱都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她那天大概是输了钱,回到巷口看到有个男生跟我在身后,又看到我腰间围着男生的外套。就随手抄起旁边的棍子,先是一棍子打向我:你这个死丫头!再一棍子打向那个男生:滚!再不滚我连你一起打死!男生被她的阵势吓坏了,转身就跑。棍子落在我身上,细密而有力道,但仍比不上我肚子里的绞痛。我看着她,她的骂声尖大厉而剌耳:我让你早恋!我让你小小年纪就和男人去鬼混!

以后的几天,我和姐姐门帮妈妈卖了几车桔子。总算桔子都赶在变坏之前卖完了。

郭老师惊呆了。他没想到小良是用父母卖血得来的钱将自己包装成富家子弟的,更没想到小良在上大学期间竟然花掉了6.35万元。按当时的水平,一个大学本科生四年花2.5万元已绰绰有余了。

很快引来了围观的邻居。我忍耐着,站得很直。任棍子打在我站得直直的腿上。有邻居让我快认错,我抿着嘴,就是不出声。她于是更气愤,挣脱拉她的邻居,抓住我细瘦的胳膊狠命地打。然后,我晕倒了。

那年姐姐考上了大学,那时候农村考上大学的很少。记得那天送喜报的队伍敲锣打鼓的来到我家,爸爸接过喜报,哇的哭了,街坊都以为我爸高兴的,谁知道他是看见那喜报上的:学费:一万元。

郭老师虽然同情这位愤怒、失望、痛苦的父亲,但最后仍不得不横下心来把学校的决定告诉他:"由于小良擅自离校,经常旷课,加上学习成绩太差,学校已对他做自动退学处理。今天请你来,就是告诉你这个决定。"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并且换上了干净的衣裤。她端了红糖水放在桌上:喝了它!你就是死性子,打死你都不开口,像那个死丫头一样!我喝着红糖水,听她絮絮叨叨地骂那个“死丫头”。她骂着骂着,就哭了。她说她怎么这么命苦,年纪轻轻就死了老公,也没留下什么钱,36岁又死了女儿,还要帮她养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种的外孙女,老天真没眼!

晚上吃饭的时候,爸妈都没有说话。二姐突然放下碗筷说:我不上学了,让大姐上学吧。说完哭着跑回了自己的屋里。那晚,我看见父亲第二次流泪。二姐从那没再上过学,她却没抱怨过什么。她就象一棵柔弱的小树,我就象她旁边的小草,用她单薄的身体为我挡风遮雨。

那天,陈邦顺泪流成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的。

她52岁了,但看起来像四十多岁,衣服也穿得很年轻,谁都看得出来,她年轻的时候很好看。邻居们都说,我只不过像了她三分之一,可在学校里,已经有很多男生偷偷地叫我冰美人。我从小只有邻居抱我而没有她抱我的记忆。如同我不喜欢她一样,她也不喜欢我。

过年了,家里的供品是少不了桔子的,可是那年的桔子家里没有人吃。

"我这些年卖的血能装满两个汽油桶"

C2003年

大姐毕业之后找了工作,二姐也有了固定的工作。只有我在享受着我的大学。经常回忆起那淡淡的清香。

2002年5月,笔者作为中央电视台《聊天》节目的编导,历经千辛万苦前往陈邦顺家,倾听这位父亲的泣血哭诉。

我交了第一个男朋友,他年纪有点儿大。有一天,我和男友在吃西餐的时候,四婶给我打电话:小冰,你有空吗?回来看看她吧,她生病了。吃了饭,男友送我去看她。他很懂事,买了很多东西给她。他说:要谢谢她帮助我照顾你那么多年。不知为什么,我很傻地为这一句话感动,拉了他的手去见她。

大学毕业后,我有幸到南方出差,见到了桔子树,专门带了一棵小树苗回家。妈妈把它仔细的养起来,在北方它是不容易成活的。

陈邦顺的家坐落在青海、甘肃交界的大山深处。那里长年不见雨水,干旱严重,风一吹,黄土便铺天盖地。村民每年都在山脚坡地上种一些洋芋和小麦,至于收成如何,就全看天意了。那里的村民平时一日三餐都吃洋芋--早上蒸洋芋、中午煮洋芋、晚上熬洋芋,只有来客人了或过年过节才能吃上面食。为了逃出黄土漫天的山村,孩子们都把希望寄托在考大学上,因此这村子陆陆续续考上大学的不少。

她坐在门口和人打麻将,谈笑风生看不出来生病的样子。她看见我,瞟了一眼我拉着男友的手:怎么?从小没有爸爸就要找一个像爷爷那么老的人结婚吗?所有的人都看向我们,男友放开我的手。我才恍然记起,他56岁了,比我大33岁。

那一天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我的小外甥围着妈妈叫着姥姥,我从桔子树上摘下一个桔子,轻轻的剥开,一股淡淡的清香,好象一切又回到了童年。一个人分一半,那一个留给还没下班的父亲。

陈邦顺至今还记得,小良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高兴得在地里翻跟头。前一年高考时,小良只考上自费大学,陈邦顺担心上自费大学解决不了工作问题,让他复读了一年。

她站起来,一把把我拉到她身后,她把那些名贵的东西扔到那个男人身上:带你的东西滚!有钱就可以随便糟蹋无知女孩子吗?再不走我找扫把赶你!

把桔子放进嘴里,酸酸的,带着一点甜味。后来我又喜欢上了桔子。

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小良的妈妈特意做了一顿过年才吃得上的揪面片。获知喜讯的亲戚们都赶来了,大家兴奋地传看那张录取通知书。

时隔7年,她再用类似的方式,骂走了走近我身边的第二个男性。这个老男人像当年那个夺路而逃的小男生一样,很快消失在巷口尽头。她一把甩开我,坐回她的麻将桌上。

小良是陈家这一辈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啊!陈邦顺一边美滋滋地接受大家的恭贺,一边担忧:小良的学费要好几千元,到哪里去弄这笔钱呢?当初填志愿时,他曾一再叮嘱小良填本省收费低的学校,可小良第一志愿就填了西安的。陈邦顺想责备小良几句,但看到大儿子的得意劲又不忍心开口了。他想,儿子考上大学毕竟不容易啊,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这个当爹的没本事!

我坐在地上,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哭得那样不管不顾。四婶过来扶我:小冰,那老男人经常玩弄女孩子,名声臭着呢。你乖,听她一次吧。

第二天,外甥们都给陈邦顺打气:"陈家就出了这么一个大学生,你再怎么苦,也要供小良上大学。"而且保证以后帮助他家。

D 2004年

就这样,拿着东拼西凑来的学费,小良走进了大学的校门。

又是中秋节。她第一次亲自打电话给我,让我回去吃饭。饭桌上有她,有四婶,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陈邦顺说,他们村里出了十五六个大学生,比乡里其他几个村的总和还要多。他还告诉笔者:"因为我们村最穷,我们不想让娃再过我们的苦日子。娃考上大学,就算脱贫了!说什么我也得把他供出来。"

我知道这是不与我打招呼的相亲。我坐下默默吃饭。她与四婶扯着一些很不着边际的话题。大多说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年轻的男子说:我都知道。我才抬眼看他,他戴了眼镜,我不喜欢。他说:你还记得吗?我是杨阳。初三那年,我们做过一年同桌的。

为了供儿子上大学,陈邦顺夫妇开始四处卖血。陈邦顺告诉笔者,大学四年,小良一共向家里要了6.35万元,这6.35万元中有70%是他们夫妇卖血得来的,另外还借了1.7万元外债。

我入下饭碗,站起来往外面走。当年丢下我逃跑的人,现今怎么可以得到我的爱情?他追了出来,在后面很大声地喊:对不起!我没理。我打电话给她,说:以后再不要理我的事情!

笔者问:"你多长时间卖一次血?"

这几年,她渐少强悍地骂人,渐多给我打电话,但我总不习惯她的这种变化。我的冷漠,自然是由她培养而来。我是想与她亲近,像这世间别的相依为命的亲人一般,但我做不来,我只是匆匆地买很多东西回去,送钱回去,然后再匆匆回到我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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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那个初三同桌在我下班的时候等到我,递给我一个保温瓶:你外婆给你炖的汤,他笑得很温暖。我接过,冷冷地说谢谢。

笔者不解地问:"国家《献血法》规定,一个人两次献血的间隔时间不得少于六个月。你怎么能在四年里靠卖血换来4万多元呢?"

我转身上楼的时候,他说:我花了好多年才鼓足勇气来找你,我不会放弃的!我转身往楼上走。他在后面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漠!她病得很严重,还在给你煲汤喝!我站在门口,呆了。

"想办法呗!我们周围有九个血站,我都去卖过血。有时走几十公里山路再坐火车到武威、兰州去卖血。我有七个献血证,只有一个是真的,其他都是拿侄子、外甥的身份证办的。这样,我就可以在好几个血站来回卖血了。1998年,为了凑齐学费,我和老伴47天没有回家,到处辗转卖血,总算凑够了学费1720元。村里人都说我不要命了。我有什么办法呢?都是为了娃呀!"说着,两行老泪从陈邦顺的脸上滚下。

才一个多月不见,她瘦成这样子!她老了,很老。她的头发几乎没有黑色的了,还有点稀拉。我从严没有见过她这样子。我走过去,抓住她的手好一会儿,她才醒过来。她说:你回来了?我没事。人总要生病的,也不能总不生病。

沉吟半晌,陈邦顺突然举起两根手指,提高声音对笔者说:"我这些年卖的血能装两个汽油桶!"

我说:我送你去医院!她自然不肯。我不由分说叫了车来,我直觉她一定已经病得很重,而我,快要失去她。

"他的每封信都是卖血通知书"

她果然病得很重,胃癌晚期。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其实两年前就知道自己生病,却不肯住院治疗。她躺在病床上,像个瘦弱的孩子。醒着的时候,她很痛,却不哼一声,靠回忆挨过时间。她回忆她年轻的时光,回忆她年纪轻轻就死去的丈夫,回忆她不听话的生下孩子后就死去的女儿。她渐渐不能再说什么话。

陈邦顺说,小良上大学后与家里的联系全靠写信,四年里,他一共给家里写来17封信,这17封信,没有一封是不要钱的,而且每次都要2000元以上。他说:"这不是信,是债单!他的每封信都是卖血通知书!一接到他的信,我就知道又该去卖血了。"

有一天晚上,她说要去小解,非要到卫生间去,她已经没有力气起来。我轻轻地抱起她,她很轻。在卫生间放下她的时候,她忽然伸出瘦削的手臂圈住我:囡囡,让我也抱抱你吧。你一定在怪我一直没有抱过你。

笔者忍不住问:"小良知道你是靠卖血供他上学的吗?"

我触电般站定,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