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病了,我的母亲

 情感专区     |      2020-01-02 22:03

在老家,孩子们都管奶奶叫阿婆,我的孩子在城里出生和长大,很少回老家,她不会说老家的客家话,也就不会用客家话叫阿婆,不过普通话的婆跟客家话的婆发音是一样的,她叫她奶奶的时候不叫奶奶也不叫阿婆叫婆婆 ,我们这做媳妇称呼家婆一般习惯随着孩子叫。

记忆中的她,很勤快,做什么都有种雷厉风行的感觉,最深刻的是她的走路,她走着,我就得一路小跑。

自古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有失必有得,远离外面的精彩,囚禁在狭小的空间里,孤独的时候常常偷偷流泪,想想外面的世界,心便蠢蠢欲动,难道这辈子就只能做笼中之鸟,再无飞翔之日?那份心底的痛也许只有自己知道,说出去只能成为别人的笑柄,得到的安慰也只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好在儿子的聪明可爱磨平了寂寞的菱角,充实着平庸的生活, 儿子是我的命,也将我从一个小怨妇脱变成一个幸福的母亲。

暑假,孩子打了几次电话叫她婆婆上南宁来玩,婆婆说等大伯家收完稻子,插完秧就上来。

从小学写作文开始,写的最多的就是《我的母亲》,千变万化的文章总离不开一句俗套的开场:我的母亲是一位普通的农村妇女,她长的不是最好看的,但她却是天下最伟大的人…再跟母亲一起出门,我已高出她一头,已然成了我搀着她走,有时候我走几步会停下来等着后面蹒跚的她,才意识到小时伟大的母亲已被岁月摧残。

一路上欢笑代替了泪水,儿子在一天天长大,爱人一如既往地呵护着我们的家,转眼儿子高中毕业,在成绩出榜时刻,儿子拿着手机短信,抱着我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是高兴的泪水,是激动的泪水,还是压抑的发泄,我不想去细想,只听见儿子流着泪说:“ 妈妈,你辛苦了”。

说实在的,我不是个好媳妇但也不是个坏媳妇,婆婆嘛,不是个好婆婆但也不是个坏婆婆,我这说的好坏可不是指人品,更不是指为人处世,仅仅是指我们俩之间的感情关系。

今年春节是我最幸福的一年,拿着自己挣的钱给爸妈买新年礼物,取出自己工作半年的工资交给他们,让他们在亲戚邻居面前扬眉吐气了一番。说幸福,并不是这个原因。只在家里待了不到十天,这些日子里,母亲从来都是做好饭叫我起床,每个清晨,我都会被她喊个四五六次,导致最后两天,早早醒了躺在床上等着她喊,她却迟迟没有,才知道她担心上班了睡不了懒觉,就让我多睡会。随口提一下,想吃甘蔗了,她一会就买来好几根;想吃奄的大蒜,想吃自家做的豆芽,想吃菠菜面,想吃糖包子,想吃蒸的萝卜,想吃炒凉粉,想吃油糕油条…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她全都让我吃到了。

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三个月的暑期在旅游中结束,本着让儿子出去见见世面的打算,趁着时间充足,也算是一种成长的磨练,从儿子的行为处事中可以看出,期间收获不少,仿佛长大就在一夜之间。

婆婆上来孩子自然很高兴,因为有人陪她玩,给她买零食,还宠溺的满足她的一些无理小要求。家里有人照顾孩子,我也乐得可以安心忙工作上的事。不过婆婆上来没几天就病了,先是感冒,吃了两天药说好了。

除夕那晚,和爸妈包完饺子,她郑重其事的掏出两百块钱,是四张五十的,塞到我手里,认真的说,我代表我、你爸、锋锋跟娟娟给你发压岁钱…哪怕你挣钱挣多少,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孩子!

转眼又要开学了, 虽然儿子填的是本地大学,我们也随时都可以去看他,但,十八年来,儿子住校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闹钟在凌晨五点钟准时把我们叫醒,匆匆洗漱,清点行李,赶上第一班汽车,柔柔的晨风在耳边低呤浅唱,希望就在前方。上车找了个双排座位,儿子挨着我坐下,揽着我的头靠在他肩上,儿子知道我有晕车的不良习惯,想要照顾我,这种大人版的举动让我很是感动。

星期五那天,我刚刚起床婆婆她没跟我说什么就出去了,她以前在这帮我带孩子住过好几年,认识不少人,特别是我们老家哪上来这儿的老乡,她喜欢去找她们聊天,我也就没在意。

初六就要离开家了,很早的,早到初三初四,她开始给我准备,家里所有的她认为好吃的东西,不允许老爸吃,全都给我打包好,等待我挑选。初六要四点起床,赶最早的一班车,不想吵醒他们,便悄悄起床收拾。当我打开他们房间门时,他们没有开灯,但穿好衣服坐在床边,默默的等我。漆黑的乡村夜里,我们一家三口等在路边,等着一辆大巴将我带走,离开他们身边。后视镜里,母亲一直站在那里,久久不忍离开,我知道,再次见到她,一定是过年的时候…昨晚送她去云南,一直在找不让她伤感的话题,安慰她说很快就可以再见到我了…她笑了,我却想哭,越长大,越发离不开她,怕一不小心,再也见不到她…

车子徐徐启动,记不起是从什么话题开始,聊起了儿子的小时候,儿子清楚地记得,我打过他三次,第一次是拖欠作业,被我把作业本撕了,全部重写,恨他不诚实,狠狠地打了一顿,直到求饶,写检讨书,从那以后,他被吓得再也不敢拖欠作业。

中午,12点半下班回到家,孩子有点不安的跟我说:“妈妈,婆婆她去买菜怎么买这么久都不回来?”

一个俗套的《我的母亲》,却有着她永远叙述不完的伟大……

第二次是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儿子偷偷地在家里拿钱,不小心掉在课桌底下,被班主任发现,儿子谎称是妈妈给钱叫他买水果,老师知道我管教严格,心生怀疑,负责任的班主任找到我证实事实,那天,儿子放学回到家,我问他是否拿了我的钱,并声明,说实话便可以从轻处罚,儿子怎么也不肯承认,后来只好家法伺候,儿子才承认偷拿了好几次,最多的一次拿了一百元,我当时气疯了,打过之后,我也崩溃了。

听孩子这么一说我也不安起来,追问道:“你婆婆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回过家吗?”

必发88手机版,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儿子上初二的上学期,期中考试成绩一落千丈,本来我也没怎么责怪,只要他继续努力还可以赶上来,事情就是那么凑巧,那天,突然发现儿子的床底下一大堆小说、漫画,当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念头刷地就冒出来,继续这样下去只能缀学了,想想街上那些无法管教的孩子,整天游手好闲,无事生辉,难道这就是儿子的明天吗?我不敢想,不敢想下去,拿起扫帚叶疯了一般地打向儿子 ,还不许他爸爸拉扯,但,理智之神任然清醒,告诉自己,不能拿粗棒打,一不小心会毁了孩子。打累了,在儿子的跪地求饶下,才肯停手,扫帚叶子打在身上又痛又痒,我的心何尝不是痛的,儿子说,他记得我打完他之后,一天没吃饭,眼睛红红的,晚上还偷偷地去看他,摸着他身上的伤,流着泪。

“嗯,没回来过。”孩子肯定的说。

听着儿子点点滴滴的记忆,那么清晰,时间、地点都描述细致,我懵了,半响也说不出话来,莫非儿子心生怨恨,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儿子看出了我眼里的忧郁,拍拍我的肩膀,像是在安慰。我半开玩笑地问儿子是不是在记恨妈妈,儿子认真地说,他是记住了,但没有恨,对父母,他只有感激之心,如果不是当年的三打,他也不可能有今天,不可能拿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许早就放弃学业,投入到混混行业。

这不对呀,虽然婆婆喜欢出去跟人聊天,可也没有聊这么久的呀,况且我们要上班挺忙,见她有空就给她钱让她帮买菜,她不可能十二点半还没买菜回来呀,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啊?这么一想我心里暗暗一惊,忍不住马上拨打了她的电话,可电话铃声就在客房的床头柜上响了起来,她没带手机出去,其实我也知道她上我们这后,一般不带手机出门,因为菜市扒手多,我就挨过两次,一次被掏了钱而我浑然不觉,一次被掏手机让我觉察到大喊一声把扒手吓跑了,至于婆婆她有没有挨掏过口袋和包包我不知道。她没带手机我就无法联系到她,就不知她一整个上午到底去了哪儿,就不知道到那里去找她,真让人着急让人不安。

听着儿子的感言,我眼眶发热,儿子终于长大了,能分辨是非,理解父母,感慨之余,我轻声叹道:真羡慕别人的教子方法,有时听别人说,他家的小孩从小到大,都舍不得动一下手指头,而我却只能愚蠢到,用最原始的家庭暴力试教育。儿子揽着我,安慰地说,哪有小孩不犯错?小错不改大错临身,小洞不补大洞必生。你若放纵我,才是你的错,每个人的成长方式不同,因人施教才是最正确的方法,不管哪一种方式都是爱,听了儿子的话,心底里好感动。

我孩子她爸最近特别忙,整天不着家,告诉他他也没空回来,白让他担心实在是没必要。可我必须得出去找找,不然万一真出事了可怎么办?

一个小时的车程很快进入大学校门,我们拖着笨重的行李,儿子在前面问新生入学的报名程序,在大二、大三的学哥学姐们的带领下,儿子办好了一切手续,回想儿子从小学到高中,每期都是我操办入学手续,这次,我只是扮演书童的角色,那份感觉很幸福,很幸福。

先去找那几个跟她熟悉的老乡问问,可问了人家都说今早没见过她,真是急死人呀!突然,我想到前两天她感冒我跟她说过,叫她感冒如果吃药不好就到菜市旁的XXX诊所去看看,去输液,因为那医生对治疗伤寒感冒还是比较有经验的,我们家孩子每次感冒发烧去打了吊瓶立马就好。

儿子终于长大了,也许儿子早就长大了,是我没有放手让他自己走,是我舍不得放手。在很多人眼里,我们更像姐弟,这次也不例外,学校有规定,门口写着偌大的八个字:男生宿舍,女生止步。在开学期间,家长可以出入。我走进宿舍,就被门卫叫住,还高喊:“那女生,你不能进去。”我解释说我是家长,门卫迟迟地哦了一声,儿子在前面笑得前俯后仰。我们像朋友一样打打闹闹地上了楼,这种感觉真好。

去到到诊所我仔细看了,也不见她身影,这下我真的是急坏了。

吃完午饭,我该回去了,儿子坚持要送我到公交车站,上午出来给儿子买生活用品,来来回回的公交车,已经坐得有点头晕了,儿子不放心我一个人走,也跟着上了车,直至转车到汽车站,送我上车还念叨给我买些零食控晕车,之后才挥挥手离开。

见那医生这会正闲着,就惴惴不安的问她今早有没有一个七十来岁,叫XXX的老奶奶到这来看病,那医生胡乱的翻看了一些诊单说没有。

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儿子已经长大了。

一个在帮病人打针的护士打完针直起身子说:“XXX,她来过啊,刚刚输完液叫我帮拔针,说要去买菜回去给媳妇做饭。医生听她这么一说便仔细翻看了一下诊单说:“哦,刚才没看到,是有,发高烧,39度5,挺严重的,她明天还得再来输次液,要巩固巩固病情才能好彻底。”

谢过医生和护士我忙往菜市走,暗想,病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还去买什么菜,这不是让人不得安心吗。

菜市挺大的的,转了两三圈也没见她,没法子,只好先回家看看。

回到家,只见婆婆已经坐在沙发上休息了,想抱怨一句她不该有病不说让我们担心,可又觉得抱怨一个病人,还是个生病了的老人实在是不妥,终没说出口,只是问了句:“你输了液好些了吗?还发烧吗?”

她说:“好多了,不烧了。”

“哦,好些就好,医生跟我她说叫你按时吃药,明天再去输次液 ,要巩固巩固病情才能好得彻底 ,你先进房休息一下,我弄好饭菜再喊你。”我说完便赶紧进厨房去洗菜做饭。

第二天,是星期六,我问婆婆头还烫不烫,要不要帮量量体温。她说不烫了,不用量,我也不勉强,就从包包了掏出两百块钱塞给她道:“呆会你自己去诊所输液吧,我要去上班了,不严重我就不陪你去,你不用心疼钱,有病就得去看去治,如果有什么事你就打电话给我。”

这一天白天没事 ,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婆婆突然说她的脚不舒服,说脚掌热辣辣的痹痛,我说不舒服那就赶紧去医院检查看看吧,可婆婆说这么晚了还是等天亮再去吧。我想想,也是,医院这个时候只有急诊的值班医生,去了也没办法仔细检查,不如等明天天亮再去。

我打了一盘水放了些舒筋活络的药酒让婆婆先泡泡脚,问:“你以前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吗?”

“有过两次。”婆婆应。

“那以前医生跟你说这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我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