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和本身,给个拥抱

 情感专区     |      2020-01-02 21:52

刘丽娟

这次,他必须回家了,因为母亲生病了,记忆中的母亲很坚强,很硬朗,这次,病来的非常突然。

我和父亲之间曾经的代沟是无以填平,但是后来的一些细节让我深深的感觉到了父爱的无声,父爱的伟大。父亲行动的一点一滴都在感染着我,促进着我,让我在性格等方面独树一帜。父亲的离去曾给了我沉痛的打击,现在的我已经基本走出阴影,开始了自己崭新的生活。也许这是我写给父亲的赞歌,也许这是我对父亲深深的回忆,也许这里更是父爱最完美的表现形式。

2013年农历6月23日将会牢牢地铭刻在我的心中,这一天,我最敬爱的父亲永远闭上了眼睛,离开了亲人们。当我和姐姐赶回家时,全村的乡邻几乎挤满了我家的院子。我哭喊着穿过人群,只见四个堂兄正把父亲从床上抬往客厅。我心如刀绞,扑过去紧紧地抱住皮包骨头、双眼微睁的父亲,哭得撕心裂肺、声裂屋瓦。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而自己又无能为力,那此刻,我再一次认识到生命的脆弱,感悟生死的一瞬间,任凭我怎样嚎啕大哭,怎样大声地呼喊,可是父亲却再也不能回应。

母亲看上去十分憔悴,头发已是全白,瘦小的身子窝在白被子里,好像冬天的落叶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杆,从医生的神态中他看出,母亲的病很严重。

据零碎的回忆、乡里人家以及长辈和亲友的介绍,特做粗糙的处理以此来将我和我的父亲以文字的形式呈现给大家,也算是尽一个人间普通儿子对父亲亲切的回忆罢!从此,“父亲”不是一个传统的名词,而是影响我一生的元素,更是我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闺女,别哭了,趁你爹没有收尸赶快穿寿衣吧!”周围的婶娘们拉着我一个劲地劝说。

他坐在哪里,电话一个接一个,他的手机此起彼伏地响,是公司的业务。母亲说,你要是忙就回去吧,这儿有护士呢。

特此在清明癸巳蛇年清明节前夕发表,愿父亲在天国能安息!

妹夫把一件件寿衣套在身上,然后又穿在父亲的身上。穿好寿衣,父亲被放在水晶棺里,想着父亲要睡在冰凉的水晶棺里,我心欲碎,哭得几乎昏厥。

其实他很想走,但他又从母亲的眼光中看出了几许希翼,几许留恋。父亲去世时他才十八岁,母亲一直没有再嫁,把他拉扯大,供他上大学极不容易。母亲病了,其实很需要他照顾。

前记

6月26日,父亲和母亲合葬于对门的山凹里。三天圆坟,看着高高隆起的坟茔,烧着全套的灵位,想着今后再见父亲便是这荒山野草、一堆黄土,更是伤痛欲绝,血泪沾襟。

他毅然关了手机,虽然呆在医院里一天,他也许要损失几万块,也许会少了很多客户。

我的故乡在大别山南麓,那里土地并不是很肥沃,但是却有着我县西大门和大别山建材城的美称。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个不足3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绝大部分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这里的人们善良忠实,都过着平凡老百姓那最平凡的生活!

手捧遗像,痛楚追忆。苦难的童年、中年的艰辛、多灾的身体、老年的牵挂见证了父亲平凡朴实的一生。

母亲已经虚弱到走不动了,她的病要做各种验查,要穿梭在各个医院的各个科室,他要抱着母亲放在轮椅上,抱着再把母亲放在检查台上。

我的父亲就在这片土地上走完了自己52年的光景……

苦难的童年

那是他成年后第一次拥抱母亲,他低下头去,抱起了母亲,母亲的身子很轻。他从没想过,母亲会这样轻,不足五十公斤,母亲的手紧紧勾着他,很些不习惯说,抱得动吗?抱不动,就一点点挪过去好了。

我的父亲出生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1955年,正值社会百废待兴之时,又恰巧碰上了“大跃进”以至于后来的“三年自然灾害”。当时父亲兄妹四人以及我的爷爷奶奶,家庭生活相当拮据,更何谈碰上了雪上加霜的“三年自然灾害”?大家都在挖野菜、剥树皮,像村里的那几颗椿树都被弄的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看不到,实在没的吃的大家就都吃观音土,吃得人上吐下泻,当然我的父亲也在其中。父亲生前的时候经常在我们耳边念叨的就是5岁的那年差点被饿死,那是垃圾坑里的一只死鸡救了他,其实父亲并不愿意说这些的,只是不愿意看到我们比较挑食、不能吃苦罢了。

1931年10月12日,父亲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兄弟四人,排行老三。爷爷和一个公社的李爷爷关系很好,李爷爷居住在我们村北百十里路的深山,老俩口没有生养儿女,一直想让爷爷把一个儿子过继给他。父亲六岁那年春天,李爷爷又来缠求,爷爷只好答应让父亲去试试。临走,爷爷告诉父亲说李爷爷家有白馍吃,去了还能上学……

他知道,母亲是想让他省一些力气,母亲的眼光总是倾注着自己的孩子,既使是生病在床,也维恐儿子多度劳累。

爷爷给我讲也跟我提起过,当时在大建人民公社,全村人一起吃大锅饭的时候,我父亲是一个得力的干将,每天都能给家里增加好几个工分。但那时也正是适龄上学的时候,父亲为什么只读了几天的书一直到他去世的时候都还没告诉过我真相,但是后来听爷爷和我姑姑略微提起过,我想的是父亲不说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吧。所以后来任何人的相关言语我也就没有完全放在心上。以至于父亲的童年也就是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里度过的。

于是,父亲带着能上学的喜盼,带着能吃白馍的渴望去到了李爷爷家。父亲万万没有想到等待他的却是更大的苦难。李大爷家独居在深山一个大半坡上,家徒四壁,只有四间烂草房,满山森林密布,抬头望不见天空。家里喂着三头牛、四只羊。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父亲就被严厉的李奶奶凶神恶煞地吼起来,塞了两个黑窝窝头和一根放牛棍,让父亲去放牛、羊,不到天黑不准父亲进门。就这样,父亲成了一个放牛娃,成了李家一个十足的小伙计。放牛期间要砍柴,一天至少两捆,晚上很少吃饭。早晨还要早早起来做早饭,如果起床晚,便是一顿毒打。由于山陡路生,六岁的父亲常常摔得鼻青脸肿。哪一天回来稍微早一点,柴砍得少一些,李奶奶就会拳打脚踢,晚上罚父亲劈柴,还不让父亲哭出声来。

那一刹那,他泪流满面,这么多年来,他抱过儿子,抱过妻子,全是为着他们撒娇让他抱,但他唯一没有拥抱过最亲近的人是就是他的母亲。

接下来的就是“文革十年浩劫”中,我三个叔叔相继出生,当时孩子生的多大概也是响应了毛主席的那句话,“大搞人民公社,人多力量大”罢,但是众多孩子的抚养以及教育方面却成了一个极大的难题。因为我父亲没读书,所以家里里里外外很多事情就是我父亲和两个姑姑承担的,而当时我二姑是一个小队长,管着好几十号人的生产劳动,所以每天挑水、劈柴、烧饭、蒸红薯只要是力所能及的都会主动去做,只有这样叔叔他们放学回来才会有香喷喷的红薯吃。我爷爷一直都说最喜欢的是我父亲,大概这就是其中的原因吧。

夜里更是难熬。父亲睡在牛圈里,四处透风,一到晚上,山风呼啸,父亲冷得在薄被子里蜷缩一团。可怕的是晚上野狼闻着牛、羊的气味而来,在牛圈旁放着绿光,哼叫着久久不去,有时把牛圈的木头撞得直摇晃。听着狼叫,父亲吓得冷汗淋淋,气不敢出,只好点起火把吓走野狼。

母亲住院一个多月,他关了手机,断了对外的一切联系。只是静静的陪在母亲身边,和着母亲聊天,说乡下的趣事,说他小时候的调皮,说妻子、儿子的故事……母亲每天都笑容满面,精神一天天好了起来。后来母亲能走路了,可仍然让他抱, 母亲说,她习惯了他的拥抱。

父亲到了十四岁的时候,爷爷托人找了一个做泥水工的师傅,让我父亲去跟着学,那时候砌墙用的不是我们现在的水泥砖或者是红砖,而是土砖。听父亲以前介绍说过,这土砖是用泥土和稻草和在一起,在大晴天的时候用模子印成一块块的晒干后就可以砌墙了,但是要是遇到阴雨天气的时候那就前功尽弃了,父亲也跟我讲到过一家在做这个砖后还没晒干封存就下起大雨了,这样真实“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挨打、挨骂、饱受饥寒,父亲想家、想亲人,哭得两眼红肿。几次偷跑,都被李爷爷追了回去。一顿毒打之后,又得放牛、砍柴。期间,李爷爷下山赶集时,总会去告诉爷爷,说他们老俩口待父亲如亲生,父亲在山里很好,胖了,上学了,说得爷爷、奶奶眉开眼笑。

母亲出院后,他想把母亲接到他工作的城市里来,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母亲坚决不从,她说,乡下好,她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他还要看到小孙子结婚呢。他很清楚,母亲是不愿意他增加过多的麻烦。

当时我父亲学这门手艺的时候,可以说是一波三折,村里很多人嘲笑他,说他没有这个天分、比较笨,根本学不出来,这样闹得有师傅不敢带他,但是我父亲最终还是学完出师,并且后来经过自己钻研,最终成为了我们那边远近闻名的师傅。之后在信用社、在粮店、在政府大院,都有我父亲的足迹,以一条自编训谕“身稳嘴稳、到处好安身”走完一生!

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二年初冬,邻居王文周三爷到山里办事,经过李爷爷家,父亲背着李奶奶哭诉遭遇,央求三爷带他回家。看到赤着双脚、皮包骨头的父亲,王文周三爷心里很难过,说爷奶很想父亲,让父亲跟他回家看看再回来。李奶奶坚决不答应,父亲就在放牛的路上悄悄跟三爷回家。刚走一里多路就被从山下回来的李爷爷发现,强硬地把父亲拉了回去。那次,父亲被打得皮开肉绽,双腿拐了十几天,拄着拐棍依旧放牛、放羊。

他又开始忙碌了,每天都那样忙,但无论多忙,周末的时候,他一定会带着妻子、孩子回家,而且,关了手机。他进门第一个动作就是拥抱一下母亲,然后,亲手做一份丰盛的晚餐……因为他知道,母亲更多的是需要子女的温暖、还有关怀。

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沐浴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父亲跟着别人到处包工,在工队里常充当的是工长和施工员的角色,深得包工头们的喜欢。村里有一个我叫伯伯的人,据我妈妈介绍说他之前也带我父亲做过工,所以称之为师傅也不为过,他经常跟我聊起以前和我父亲一起共事时的一些事情,不知道是恭维还是别的,基本上是口口称赞。特别是在他们共事于襄樊的那些日子,看的出来的确是蛮怀念的。

王文周三爷对爷爷诉说了父亲的不幸,爷爷、奶奶气得浑身发抖。第二天一大早,爷爷叫上村里两个壮实乡邻到李爷爷家。当时,父亲还在坡上放牛,李奶奶言说父亲在上学,让爷爷放心下山回家。爷爷假装回家,在山坡上四处寻找父亲。

有一年,吃年夜饭的时候,他早早的准备了一个大大的红包给母亲,母亲拒绝了,笑着说,儿女多回家看看,给个一分钟的拥抱是她最好的礼物,千金难买。

父亲是1984年和我母亲结婚的,一年后便有了我,据爸妈以前介绍,那个时候我的确是家里的一个“活宝”,天天跟菩萨一样供着,在八十年代时最流行的“麦乳精”我是一罐又一罐的吃,那时候的彩照我是一张接一张的拍,记得我几岁的时候还常翻出来欣赏我幼儿时的模样,有妈妈抱着我的、有爸爸抱着我的、还有的是我一个人照的,大概有二十多张,经过年轮的转换,那些照片目前只剩下两张了,不知道是老天眷恋我们父子还是怎么的,恰好一张是我母亲抱着我,一张是我父亲抱着我……的确,看照片上我小的时候确实挺胖的,但不是道为什么后来慢慢的瘦下来了,以至于后来有人说我就是一天一头猪都吃不胖的。

闻听牛羊叫,爷爷闻声寻,在一墩林子旁,爷爷终于找到了正在吃力砍柴的儿子。

他从此明白,有时候,爱不要太多语言,只需一个轻轻拥抱便足够。

婚后的父亲并不是那么的清闲,有了儿子的陪伴,还有那么多的徒弟的事情要操劳,另外就是家里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要处理。我父亲一生最值得我崇拜的地方就是不赌博,无论别人怎么劝、怎么哄他都不会去凑那个热闹,一直保持这种状态直至去世!

“振营,我可怜的三儿,是爹害了你呀……”看着面黄肌瘦、两眼深陷,穿着破烂的儿子,爷爷奔过去紧紧把父亲搂在怀里,生怕父亲再走丢一样,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时隔一年半,我家二弟出生,他出生唯一比我幸运的就是,落地就踩着的是襄樊的土地,所以之后我和他一直把襄樊比作是他的第二故乡!一家四口在襄樊住着,也给父亲增加了不少的负担,猛抽烟、猛喝酒我想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起来的。

“我们是厚道人家,轻信你的骗言,你们的心真狠呀,竞如此对待一个七岁的孩子,良心何忍……”爷爷终于把父亲领回了家。奶奶借来几十斤红薯和白面,全力照料父亲,直到两个多月后,父亲的脸才红润起来。

大概是在88年左右,我们一家人搬回了红安老家,具体的住宿情况我那个时候也没有完全开始记事,后来也没有向长辈们去打听,但是我唯一知道的一点是我家的那栋楼房是我们全村第一家做起来的,没有分家的时候做的也就是我爷爷奶奶的财产,后来由于兄弟分家,那套房子被分给四叔家了,而我们一家就挤进了后来之前是圈牛的一间小房子里,老二和父母亲一起,我则是在晚上就上爷爷家去睡觉了。就在那个比较狭小的空间里,老三出生了,那时候正值计划生育抓的比较紧的时候,具体是怎么抗过来的,我也就不得而知了。一家人的吃饭问题,更加使得我父亲日显苍老,生活的窘迫迫使他不得不四处奔走。

家里穷,兄弟四人都上学,爷奶是供不起的。看着爷奶的艰辛和无奈,懂事的父亲仅仅念了一年多私塾便辍学回家,开始帮爷奶操持家务,慢慢地,种地、砍柴、做饭、喂猪样样能干,成了爷奶的一臂之力,让大爹念完了初中,二爹念完了高小,四爹考上了师范学院,走上了工作岗位。

1990年大概是在秋季的时候,我家搬进了新房子,正是那个时候我们村里家家户户都会种烟草,就在我们帮忙扎烟草叶准备送进烤房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惊喜来了,父亲推着一辆重庆牌的二八自行车回来了,车后面绑着一个纸箱纸,等父亲搬进家里拆开后才知道那是太电视机,银光牌的,在九十年代初期的农村,有台电视机也算是个小奢侈品,就那台电视机一放就是十七年,直到父亲去世他想让我们看彩电的梦想都没有实现……

中年的艰辛

就在1992年我七岁的时候,父亲送我去上小学,后被校长以什么不及龄而被拒绝接收的时候,我看到父亲恼了,但是校长搬出什么条条框框出来后父亲就没什么办法了,因为大家都是这样。相信同龄人有遇到过我这种情况,因为那时候是7岁才算足龄,而我刚好是出生在那一年的下半年,所以也就被拒之门外了!

父亲27岁才成家。成家后,娘虽然漂亮、干净、能干,可就是不能生育,为此,遭到奶奶和两个婶娘的白眼。为了给娘治病,父亲和娘除拼命挣工分外,四处借钱求医。中医、西医、单方,娘吃的药能盛几大缸。父亲34岁时,娘的病终于治好。娘先后生了七个孩子,但因贫困只留下我们姐弟四个。1972年出生的弟弟,一岁多时突然得了惊风,为救命吃了村医开的牛黄,慢慢变傻了,成了爹和娘心中无法弥补的伤痛。

我没读过学前班,而且我爸妈都是不识字的,第二年上一年级后特别是数学跟不上来。记得有一个下大雨的晚上,我做数学题有一道我爸妈都认为很简单的数学题我都算错了,父亲很恼火的一巴掌拍在我的头上,那时刚好能够上桌子的我额头一下子就碰到桌子边角上,顿时血都止不住,一向视烟如命的父亲那个时候拆了两盒烟丝给我止血,最后愣是被他给止住了!那时候都是我自己上学和放学,就在那个第二天父亲亲自送我去学校了,还跟老师说叫多照顾一下,是头天晚上不小心摔了的,当时的我不能理解,过了多少年后,我终于知道父亲的用心良苦了!

弟弟傻了,父亲和娘更坚定了供我们姐妹三人上学的信心。为了我们求学,父亲和娘尝尽了辛酸。一二年级我们在队里的复式班里学习。父亲经常在收工之余帮学校修补房屋,帮王老师挑水。冬天给学校砍柴禾疙瘩让王老师生火给我们取暖。为了我们的学费,父亲和娘农活再苦、再累,也要喂鸡、喂猪、喂牛。一有空闲父亲就上山砍柴,晒干后挑到集市去卖,像牛腰粗的柴捆压弯了父亲的脊背。一到开学,父亲四处筹借我们的学费,从不让我们受一点委屈。

大概是一年级没学好的原因吧,本来上二年级的我后来留级了,跟我一起留级的有十几个,那时的父亲又去学校闹了,老师说出具体原因后我父亲又罢了,本来上学晚的我在后来的一年级里还真是个老生了,在班里也混了个班委当着。让父亲倍添了一份喜悦,因为我读第一个一年级的时候,被人嘲笑过“不是读书的料”!

在七里坪乡初中上学时,不会骑车的父亲总是步行十几里为我们送吃、送穿。记得一个大雪纷飞的上午,正在上课老师说有人找我。我出去一看,惊呆了:父亲像雪人一般,一双鞋被泥水浸湿。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火烧和五元钱,说是让我交伙食费,又嘱咐我穿厚一些……

当时的学校从校长到教师都跟我父亲很熟,因为学校教室是我父亲承包建设的,所以我也沾偶尔父亲的光,成了学校老师眼里的一个小明星!那时学校的校舍虽然是瓦房,但是是修葺一新的教室,宽敞明亮!

周末回来,父亲总是亲自做手擀面、焖面,晚饭给我们摊煎饼吃。娘烧锅,父亲和面摊煎饼。我们姐弟四人围坐在灶火窝,父亲摊熟一张,我们就分吃一张。一大瓢面摊完了,我们也吃饱了。看着我们吃得那么香,父亲开心地笑着。

记得有一次是放完电影后,我等不及了,连电影设备都没搬完我就把教室门锁了,后来是追到半路拿的钥匙。(这个可能你会不明白,学校比较简陋,没有一个像样的礼堂,白天也不能在外面放,而当时就我们那个教室比较大,就刚好可以利用起来了!)之前父亲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我早上能起那么早去上学,后来他终于明白了,我管着教室门的钥匙,而且全班同学就我一个人有的!父亲当时就叫我第二天不要去学校开门,我当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告诉我的是承包学校的钱,村里一直没有结账在拖欠,想利用这个来催一下村里。现在想想这是现在普遍存在的现象,直至去年我家还有一张两千的欠条没结清,要不是我使用了点手段估计那些做官的还是不闻不问的!

乡邻多次劝说过父亲和娘,女孩家长得又好,早晚是人家的人,上什么学,找个婆家好了……父亲听后总是一笑了之,依然坚定地供我们求学,直到我和姐姐先后考上学,走上工作岗位。

1994年我读二年级的时候,是同村的古老师带我们班,数学和语文都是他一个人教,那个时候我学费交交的比较晚,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学校采购的数学书居然不够,每天上课的时候还是和别人共用,甚至用手抄!那个时候可能是年幼的我不知事,就因为那个原因严重影响了我的数学成绩。在一次学校说交什么勤工俭学费用的时候,刚好家里有点困难,父亲那个时候都是给村里做工程,现款基本上是拿不到,所以我要交到学校的钱也就是一拖再拖,直至最后我调皮了说不读书的时候父亲就开始着急了,当时他吓唬我说跟他学手艺,想想我那时候才九岁啊!后来我还是折服了,把凳子搬回学校去了,为了那本书,父亲又去学校吵了!之后就把我要上交的钱免了几块才罢休。说起这些,虽然名为义务教育,但是基层根本都执行不了,连教材不够这样的荒唐事情都能出来!

作为生产队长,父亲更是尽心尽力。父亲在村里干过治保主任,后又被当选生产队队长,一干就是二十多年。父亲思想开明、大公无私、宽容忍让、和睦邻里、忠厚老实、吃苦耐劳。大集体时父亲带着乡邻们艰难度日,分田到户父亲引着乡邻们解决温饱,改革开放父亲领着乡邻们奔小康。父亲为村民耗尽了心血,把汗水洒遍了村里的山山水水:开渠引水、兴修石挡、拉线架电、搭桥修路,使几十年的穷山沟,终于看到了光明,孩子们终于能在电灯下做作业了;冬天,乡邻们再不担忧那刺骨的河水影响娃们上学;夏天再旱,庄稼也能得到灌溉。

就在同年的六月份,我家老四出生了,那时候的计划生育政策在乡下实行的是淋漓尽致,什么“少生孩子,多种树”、“超生一个,倾家荡产”“计划生育好,政府帮养老”这样的标语到处都是,甚至有的家庭家用电器和桌椅都被上级政府拿光了,部分家庭东躲西藏!其中也有我,也多亏村里的好心人,在村口告诉我不要回家,等下有人要来检查,并叫我直接去我奶奶家。当时很多人叫我家把老四送人,刚好有个热心人说有人家一直没孩子想领养一个,最后还是被父亲回绝了,我记得那个时候最深刻的一句话就是:掉下来的都是肉!顶着那么大的压力,父亲是怎么扛过来的,也许只有他心里知道,而我却只能看在眼里。

父亲爱护集体财产胜于自己的生命。1980年,队里的一头牛在坡上吃草时突然前脚踏空,眼看要摔下山沟。正在不远处砍柴的父亲,放下伙计,箭一般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腰板挡住了牛身。牛被顶了上去,平安无事,父亲却闪了腰落下了腰疼病。

说来也是,父亲的这些委屈是从来不显露更谈不上说出来。渐渐的我慢慢长大起来,之前父亲的工账都是委托一位徒弟记载的,当我上三年级的时候,这个事情也就让我来做了,他每晚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我报工况,哪些人做工,砌的是哪一方墙体,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我,就这件事情也把我培养的做事情比较仔细了!

1974年发大水,父亲逐家催乡邻们去对门山坡上的羊圈避灾,当村民们过了石桥安全转移时,小石桥却被大水冲垮了,父亲被困在村子里整整一天一夜。村民们着急,妈妈搂着我们哭肿了双眼……

我们兄弟慢慢的长大,家里人均的柴米油盐也就日渐稀薄,当时听到最多的也就是父母相互的怨言。当然,常言道:床头吵,床位和,真夫妻也!父母亲的怨言我也能理解,都是为了我们全家的生活。母亲是刀子嘴豆腐心,当然也就相当的心直口快了,因为他们兄弟分家有点不公,所以母亲一直耿耿于怀,但是我也挺能理解的,两个不识字的带着四个孩子,生活多少有些拮据。当时为了两个老人的生活费,父亲他们几个兄弟也没少吵,而且每次吵的地方都是在我家,所以我对这块是相当清楚!每次年底有结账的时候都是我和父亲一起去的,父亲拿到前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爷爷奶奶家,而且每次都会叫我到门口听听家里有哪些人在,如果没外人的话就直接进去了,每年的生活费都是父亲私底下给爷爷奶奶的,包括他的几位兄弟都全然不知!所以直到奶奶和我父亲相继去世后没人提过,还是2012过年的时候爷爷到我家吃饭我才跟爷爷谈起,后来我也就和我母亲说过,我不想把这件事情瞒下去!当然这个我母亲也完全能理解,因为父亲是在给我们做榜样!在这一方面,我完全能用一个“伟大”来形容父亲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这一件件、一桩桩平凡而又感人的往事永远烙印在我的脑海里,父亲用无声的行动赋予我们健全的人格,教我们真诚待人,勤恳做事。

农历1995年年底是我10岁生日,本来我的生日是冬月廿四,但父亲为我这个长子在腊月廿四当天风风光光的办了酒席,估计腊月廿四更吉庆罢!当时的情景到现在我都历历在目,亲友们前来道贺的场景中永远镶嵌着父亲忙碌的背影!记得当晚他是很晚才睡觉的!

父亲,八十三载风雨春秋,八十三载斗转星移,八十三载人生路上,洒下多少辛酸和血汗!曾经魁梧的身躯佝偻矮小,曾经挺直的脊背弯曲如虾,流水般的岁月无情地在父亲那绛紫色的脸上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就像交错的田垄,诉说着父亲艰辛的生命历程。

过了十岁生日后的我,父亲对我的家教开始相当严厉,不许我有半点失误,特别是在做人和做事方面。那一次,为了三元钱抽了我好几鞭子;那一次为了一块手表让我跪了8个小时。而且我最怕的就是父亲醉酒后,每次醉酒就会拿我开刷,而且我不得有半个“不”字。有一次是晚上上同学家玩,过了九点半我还没回家,当时家里的规矩是九点半准时关电视睡觉,当我回到家的时候我发现门锁上了,母亲也催促父亲开门,但是父亲的嘴里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自己在外面过一晚上”,无赖的我就上奶奶家去了,我把情况跟奶奶讲了以后,奶奶就来我家叫门,破口大骂,我想父亲应该是出于无奈才放我进去的,奶奶走的时候还叮嘱父亲不准打我,父亲也就遵从了!只是之后的我就长记性了,9点半以前绝对在家准备睡觉了!

多灾的身体

就在十岁的那年,我得了一个三好学生的奖状,我看了父亲的表情还是很喜悦的,但是他却说了一句让我感觉很意外的话:一个奖状能值几个钱啊。当时我并不能理解,其实他是在鼓励我拿更多的奖!

多少次,我恨苍天不公,把一个个灾难降临到父亲身上,让憨厚、勤劳、朴实的父亲受尽人间苦难和病痛折磨。

一切的一切都在开始改变我,那个时候估计也是我和父亲“代沟”萌生的时候。从此在我的心里开始对父亲有了一个“恨”字,估计父亲对我也是相当的“恨”,那是一种绝对的“恨铁不成钢”!我常常躲在没人的地方想:快点长大,以后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或者干脆想:走到一个池塘边跳下去,但是那只是想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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