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伴,兄妹是同心同德的两条鱼

 情感专区     |      2020-01-02 21:56

每每想着要去看外婆,我的心就会暖洋洋的。每次我一定先要仔仔细细地化好妆,穿上新买的衣服,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然后接了妈妈一起去外婆那儿。进了阿姨宽敞的大房子,我必不肯脱掉高跟鞋,而是先在门口欢天喜地地喊一声:“外婆……,”于是马上就可以看见我的老外婆挪着她的小脚颤颤巍巍地从房间里迎出来,妈妈就说,侬看看,侬外孙女今天漂亮吗?我外婆就用她那布满白内障仅存0.1视力的眼睛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把我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然后还要说,走两步走两步,我也必学着模特的样子在阿姨的玄关来回走猫步,全然不管高级的大理石地面会不会弄脏。外婆一边看一边就说,阿拉囡囡最好看,最好看!阿姨有时还要逗外婆说,侬晓得侬外孙囡这衣裳几钿?要好几千啦!外婆就说,不贵不贵,阿拉囡穿什么都不贵的。我就抱着外婆,贴着她满头白发的脸亲了又亲。于是全家人便笑作一团。

作者:筱菡 来源:文章阅读网 时间:2010-12-25 14:34 阅读:

我的家在一个偏僻的小镇,父亲就在小镇的拐角支了一个烧饼摊赚钱养活全家。听人说,我的老家并不在这儿,是父母后来搬到这儿的。每到逢年过节,父亲总是一个人回去给爷爷奶奶送纸钱,然后下午再回来陪我们吃年夜饭。有时我闹着要去,可他不让,娘说你是女娃娃,去个啥?这使我对父亲大为不满。

我的外婆是把我一出生就捧在手心里的人。在我的心里她是最最可亲的。然而我却想不出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来记录她的好。相反,在我的记忆中她总是那么渺小,那么平凡。

孪生兄妹就像是是妈妈肚子羊水里的两条鱼,他们来自同一个大海,风平浪静时,或许各自有自己的生活,可是风浪来了,两条鱼还是会努力地给对方最有力的支持,那就是最无私的爱……

又加上与别的小朋友在一起玩时,他们总是排斥我说:“你父亲是个哑巴,我们不跟你玩!”只此一句,我就恨上了父亲,怪他是个哑巴,同时更怪母亲不该给我找了个哑巴父亲。母亲听了我的混帐话,立即就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父亲看见了,拦了过去,一把把我抱进了怀里,可我并不领情,而是把他一推,自己跑开了。这时的父亲就站在那儿呵呵地傻笑。

外婆的身材十分瘦小,大概只有一米四十几,体重才70斤左右。一双所谓的解放脚,总是步履匆匆。记忆中外婆的脸好像从来没有用过什么化妆品,但却十分的光洁,直至100岁高龄,除了眼角额头几条深深的皱纹记录了岁月的痕迹,整张脸细腻白皙,没有一块老人斑,稀疏的白发总是被阿姨梳得整整齐齐。因为嘴里的牙齿已稀稀落落,外婆拍照的时候是绝不肯笑的,如果有人偷拍了她笑的照片,她一定会嚷着删掉删掉。她的衣服一定是整整齐齐的,出门的话也必换过出客穿的衣服,即便是在那些最贫困局促的年月里。在众人的眼里她不过就是个干干净净的小老太太。

同德:

七岁那年的一天,我背著书包跟着父亲走进了镇子上最好的一所小学校,听着父亲哇啦哇啦地打着手势和老师“讲”话,我的脸羞愧得要命,特别是当我走进教室,有的同学指着我说:“瞧!她就是哑巴的女儿”时,我更是想在地上找个裂缝钻进去。从学校回来后,我就跟父亲约定:以后不准他再进我们学校半步,否则我就跟他翻脸。父亲想了一会,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几乎目不识丁的小老太太,赢得了她所有的亲人最最发自内心的敬爱!

阳光暖暖地包围着你,你还像小时一样,倦着身子,一只手垫在脸上,睡得好像有点不舒服,你的眉头皱着,长长的睫毛像一只小刷子在苍白的小脸上偶尔一动一动的。只是,从前的短发已经留得很长了,你变得不再像个假小子,而我,也不再是那个一说话就脸红的少年了。

由于父亲的原因,我在同学们中间总是抬不起头,他们不和我玩,我也懒得和他们交往,在孤独中,我品尝到了受人冷落的辛酸,但也就是这样的环境给了我过多的思考空间和学习时间。为了使自己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可贵的自尊不再受伤害,我拼命地学习,良好的成绩给我带来了许多安慰,每当听到别人拿我作榜样来教育自己的子女时,我的心里就会泛起难以抑制的喜悦,而这也成了父亲唯一向别人炫耀的资本,看着他满脸的笑容,

从我有记忆开始,每年春节外婆的屋子里一定挤满来给她拜年的人,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重孙、重外孙、兄弟、姐妹、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林林总总不下七、八个姓氏,而每个来的人除了带来礼物以外,更是带来一份最最真心的祝福。每一个人的心里似乎都装了对外婆满满的爱,却从没听谁说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穿白大褂的医生进来,看了我一眼,问:你是于同德?当然。我说。嘴里的口香糖咬得啪啪响。

我心里很是激动,爸爸!要是你会说话该多好啊!

记得7年前,也就是在外婆93岁时,外婆不慎摔了一跤,髋关节骨折,以其如此高龄,要在保守治疗和换髋关节之间做选择是颇为难的。但是,考虑到外婆历来爱干净,不肯麻烦她人的性格,要她就此躺在床上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折磨,于是家里人一致选择了手术换髋关节。幸好外婆没有任何的慢性病。我当时也天真地想,不就是在腿上换关节吗,离心脏远着呢,不会有什么事的。

你睁开眼,看到我,眼睛睁得很大很大,问:谁让你来的?你这个叛徒。我撇了撇嘴,小鱼儿,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以为我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才来看你的吗?

必发88手机版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逐渐体会到了父亲生活的艰辛,每天天不亮,他就爬起来和面,等面发酵后,就收拾好东西,和母亲拉着架子车来到烧饼锅前,开始一天的忙碌,为了招揽生意,他总是满脸堆笑地哇哇地招呼着客人,有时碰到蛮不讲理的,吃饭不给钱外,父亲还要遭受白眼和侮辱。我是哑巴的女儿,尚且承受这么大的压力,父亲内心的痛苦可想而知,每当想到这里,我都会为自己过去的想法和做法而羞愧,有好几次,我都想跑到父亲面前给他下跪,乞求他的原谅,可倔强的我实在没有勇气这样做,在父亲面前,我依然是那副不屑一顾的神色。母亲看了,总是大声训斥我的无礼,而父亲并不在意,他依然卑微地笑笑。

手术那天,一家数十口人把外婆送进手术室,然后是急切的等待,满心希望手术后的外婆又可以像以前那样健健康康了,哪知从手术室里出来的外婆是如此的苍白和憔悴,令人看了心如刀绞。医生说,手术是很成功的,只是病人年纪太大了,让我们要有思想准备。天呀,我们怎么会有准备?怎么能有准备?没人能接受,也没人会放弃!于是我们一家人联合展开了一场和死神的争夺战!阿姨是最辛苦的,日日夜夜不离病床边,其他人也争着来照顾,所有的小辈都拿出自己的钱来尽自己的一份孝心,但是外婆的病情还是没有起色。眼看我外婆进不了食,内分泌开始紊乱,生命垂危,家人不禁失声痛哭,大家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外婆就此而去。万般无奈中,我和阿姨去了玉佛寺。我们也不懂什么烧香的规矩,只是跪在菩萨面前虔诚地恳求,恳求菩萨不要这么早就带走我最最亲爱的外婆。

你呼地坐了起来,喊:那是爸去求你来的?你怎么配呢?床上的白枕头扔了过来。我闪身一躲,枕头刚好落到开门进来的人身上,是妈妈。

18岁那年,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重点高中,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父亲高兴得脸上开了花,他把当天的烧饼全部免费送了客人。

也许是菩萨真的听见了我们真心的祈求,在一家人悉心的照料下,奇迹真的发生了,外婆一天一天转好了,慢慢能进点流质了,又慢慢能够喝粥了,全家人真是喜出望外。三个多月后,外婆终于出院了!出院时,一位病友打趣地说,这老太太是不是有万贯家财给你们继承啊,你们一家人怎么对她这么好?真是没看见过!他怎么会知道,外婆除了每月退休工资再没有任何财产,但她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才是最珍贵的宝贝!

你的脸越发变得惨白,说:你们来干嘛?来看我和我爸的笑话吗?

离开了父亲,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终于脱离那个让我伤心的地方。可这时,我又担心城里的同学会知道父亲是个哑巴,看着我一脸的愁容,父亲似乎猜出了这一点,他没等我说话,就在临上学前又用手势向我重申了那个幼稚的约定。就这样,每个星期天,父亲和我都准时来到城里那个最大的商场门前,他把钱交给我后,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回去,望着他那恋恋不舍的目光,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去年的5月18号,我们按中国人的风俗给她做了一百岁。那天,外婆穿着女儿做的黑底红牡丹花的丝绒夹袄,坐着外孙新买的贴着大大红寿字的宝马车来到饭店,下车时鞭炮锣鼓齐鸣,外婆手捧重孙刚刚献上的粉色康乃馨,在两位小孙女的搀扶下,在数百人祝福的歌声中,沿红地毯缓缓前行。天边一轮圆润的夕阳无比辉煌,照得外婆的的脸庞不可思议的生动和美丽!

我厉声喝住你:于同心,你别胡绞蛮缠,你有病,我们好心好意来看你,你还仙儿起来了!

放寒假后,我又回到了那个小镇,父亲依然在他的烧饼摊前忙碌着,虽然他的身后没有一个客人。见到我下车,父亲高兴得搓了搓手上的面,然后就收拾东西,拉着架子车到了家。刚进屋,我才知道母亲病了,她人瘦了一圈,正痛苦地在床上呻吟着,不过见了我,她还是勉强坐了起来,她想笑,嘴还没张开,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一时慌了,猜不出家里发生了啥事,就忙问母亲怎么了。母亲看了看父亲,父亲闷着头狠狠地抽着烟,这时,我才发现父亲比母亲瘦得还要厉害,瞧,他脸上颧骨老高,眼窝子黑深深的,而这一切,在上次父亲给我送钱时,我竟没有发现,想到这里,我不由得自责起来。

这就是我最亲爱的外婆啊,她是如此的渺小而平凡,以至于没有什么事情能代表她的生平点滴。她又是如此特别而伟大,以至于能让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地去为她付出最真诚的爱心。这正是因为她给予亲人的是微不足道却无处不在的最朴素最真诚的爱!

妈妈坐到了你的病床前,眼睛早已哭得红肿成一只桃子。老妈说:同心,有病咱不怕,咱们治。

在我的再三追问下,父母到底也没告诉我什么,他只是打手势说母亲得了小病,不碍事的,接着就是要我好好安心读书,家里的事不要我操心之类,得知这些,我更加不安了。那一夜,我展转返侧,最终也没能睡着。

在新年的钟声里,我要再一次虔诚地祈祷,愿天上每一个神灵保佑,让我最亲爱的外婆健健康康,快快乐乐,让她留在我们身边久些,再久些……

你的眼睛狠叨叨地看着我跟妈妈,说:我活我死都不用你们操心。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跟我爸过我们的独木桥。

第二天,父亲起得老早,他拉着架子车准备上街,我穿好衣服,走过去要帮他,他说什么都不让我去,非要我在家照顾母亲不可。吃过早饭,母亲就对我说:“晴儿,去到街上给你爸爸帮帮忙,我有病,你又上学,他一个人苦啊!”说这话的时候,母亲一脸的泪水。

妈妈哭着站起来跑出去。

刚出门,我就碰到了邻居李大婶,刚见面,她就一把拉住我的手说:“闺女!有句话,我本来不该给你说,可看到你爸爸瘦成那样,我不忍心啊!”接着,她就告诉我,就在我上学后不久,母亲就得了病,到医院一查,肝癌,晚期!父亲当时一听,就懵了,他立即哇啦哇啦地跪在地上请求医生救母亲一命,好心的医生对此爱莫能助,只好告诉他,母亲最多能活一年,还是留点钱,给病人买点好吃的是正事,在这儿住院等于拿钱往水坑里扔。父亲不相信,那一天,他在医院里发疯似的,见了医生就磕头,可头都磕出了血,医院最终没有收留母亲,后来父亲只好把母亲拉了回来,在家养病。母亲得病的消息传开以后,再也没有人买父亲的烧饼了,因为他们都说母亲的病会传染人。

我说:小鱼儿,你太不懂事了。

对此,父亲只好含泪撤了烧饼摊,不过他又怕母亲知道这事后,心里着急,加重病情,于是每天天不亮,他照旧拉车出门,然后把车子搁在李大婶家,他就出去拾破烂挣钱,到了晌午再回家。可前天得知我要回来后,他又把烧饼摊重支了起来,目的是不想让我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

你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说:大马哈,你太能装了。我清楚地看到你的眼里有泪,但你没让它流出来。

听到这里,想起昨天那冷清的烧饼摊和父亲那忙碌的身影,我热泪盈眶地向街拐角跑去。可到了那儿,我只看到架子车和做烧饼的工具全都在那儿,而父亲却没了踪影,就在我疑惑的当儿,一位好心的街坊告诉我,父亲上县城去了,据说是买年货。霎时,我愣住了:买年货在这儿不就可以了吗?何必非要上县城呢?看来父亲一定有其他事。于是我把车子拉到了家,就赶紧搭车去了县城。

同心:

到了县城,刚下车,就听到有人议论说前面有一个人晕倒在前面的商场门前,我一听,暗叫不好,立即飞快地跑过去,果不其然,正是父亲,此时他已经醒了过来,看见我,他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他颤抖地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叠钱,然后示意我去商场里买年货。我接过钱,不由得放声大哭,因为在那叠钱里面,我清楚地看到一张卖血的单子。进了商场,父亲要给我买新衣服,我说什么都不要,他生气了,一瞪眼,我就不敢坚持了,接着我们又给母亲买了呢子大衣和颇为流行的女式裤子,共花了420元,这也许是母亲今生穿得最奢侈的一套衣服了,此时我实在不明白,一向生活俭朴的父亲为何今天铺张起来。

真像是一个梦啊!梦里,我还是十岁,梳着两根麻花辫,头上系着粉红色的蝴蝶结,跟屁虫一样跟在你后面。你攀上大柳树折下来一根柳条,拧成的哨子,使劲吹,腮帮子鼓得老高,出来的声音却像老牛叫一样瓮声瓮气的。我笑你,你把柳条扔给我,说:你能,你拧一个我看看。我自然是拧不动,但这不妨碍我笑你。妈总说:人家的兄妹是兄妹,你们俩是冤家。

回来的路上,父亲反复打手势不准我把他卖血的事告诉妈妈,看着父亲黑瘦瘦的脸庞,我的眼睛湿润了。

我们吵,我们闹,我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你会和妈妈离开我和爸爸。

这一年的春节,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黯然的,可父亲却表现得比哪年都高兴,大年夜,他像个孩子似的嘿嘿着,拎着鞭炮围着院子跑,迎着鞭炮的亮光,我分明看到了他的脸上满是泪水。在父亲的感染下,母亲也有了精神,她穿着父亲给她买的新衣服,安详地坐在堂屋里,静静看着孩子般的父亲。吃过年夜饭,母亲和父亲就坐在饭桌前默默地对望着,他们那专注的目光让我局促不安。我走进了里屋,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你还记得在法庭上,法官问你跟谁时你说的那句话吗?法官问:于同德,你选择跟父亲还是跟母亲?你平静极了,你说:让小鱼儿先选,她选剩下的我就跟。我哭闹着不肯选,我不要我们一家人分开。我说:咱俩出生时,都在一起,现在干嘛要分开。

时间不长,父亲推醒了我,使劲拉我来到了母亲的床前,我才知道母亲快不行了,她已经神智不清,嘴里喊着父亲的名字,父亲坐在床头,捧起她的头,让她靠在他身上,好一会儿,母亲睁开了眼睛,看见我,她断断续续地说:“晴儿!--你爸是好人,--要听话!”说完这些,她眼睛死死地盯着父亲,父亲仿佛读懂了母亲的目光,他“呜呜”地哭着点点头。凌晨时分,母亲躺在父亲的怀里微笑着走了。